以下我會用NVC代稱非暴力溝通(NonViolent Communication)。
閱讀動機
對溝通的好奇,源於與他人連結是我認為最珍貴的經驗,而溝通是很重要的管道。
但我無法與帶有惡意、利用他人的人溝通,而我也好奇如何在衝突中溝通?如何與不同群體溝通?
NVC大前提
這不是一本傳統上「溝通技巧」的書,NVC是用來建立誠實與同理的關係,而非一種意圖改變他人行為的手段。
作者提到有些人會機械式的遵照這個過程,而沒有意識到重要的前提是「與在自己面前的人連結」。
如果沒有對自身情緒、思考、身體反應的覺察,不可能真的學會這種溝通方式,這和覺察的面向:身體、情緒、思緒的想法很有呼應。
錯誤的溝通使人疏離
在開始學習NVC之前,我想請讀者回顧日常生活中,有哪些讓你覺得很不愉快的溝通經驗?可能是與家人吵架、被老師誤會、被主管話術、和伴侶爭執…
讓我們退後一步,一起來反思這類型錯誤的溝通有哪些特性?
指責他人:試圖找出對方錯在哪裡
為什麼有些人在錯誤發生時,總想要指責對方?這背後的心理因素到底是什麼?
有些人會說「他脾氣就是這樣啦」等等的話,然而作者的見解很深刻,他指出:指責他人,是用一種很糟的方式,去表達自我需求和價值。
這種溝通方式的危險性在於,聆聽者就算服從行為,也非發自內心,因為這傷及聆聽者的自尊,會將受傷的感受與說話者連結在一起,找到機會一定會報復,或是發展出扭曲的應對方式。
暴力,無論是身體或口語上的暴力,其根源是以「指責對方的錯誤」的思考方式。這是一種失能,代表自己無法以彼此的脆弱性、需求、感受思考。
用言語逃避個人的責任
有些人說話,總是逃避承擔自己的行為,認為是他人的問題。
在語言中逃避責任,是一種疏離,像是說「我做這件事是因為…<社會角色>、<性別>、<法律>、<上級>,而不是我想要做」,這種語言的使用方式,使人不必承擔自己的責任,而這正是惡的起源。
作者認為,應該要在語言中加強對於自己行動的意識,改成以「我選擇這樣做是因為<我想要…>」,這使人強化自己行為的責任。
為何這些是錯誤的溝通方式?
其他錯誤的溝通方式還有:比較他人、要求他人做事情等等。
作者批判這些使人疏離的對話方式,是一種用來控制秩序的手段,使人感到羞恥並服從。
健康的溝通建立在理解雙方的需求,關注彼此哪一部分被忽略了。學會去表達需求本身,而非用指責和評判去包裝需求。
NVC流程
接著我們就要來學習,一個好的對話有哪些要素?
- 觀察(Observation)
能夠清楚描述情境,而不帶有評價和批判 - 感受(Feeling)
練習講出我們的感受 - 需求(Need)
反思我的需求是什麼?可能是關心、愛、秩序 - 請求(Request)
明確指出希望對方可以怎麼做?
以下我會針對這四個部分,寫下自己閱讀後的筆記和感想。
觀察 (Observation)
學習區分觀察與評價,清楚地講出自己的觀察是溝通的第一步1。
像是「你總是不愛乾淨」是一種評價,而「你昨天晚上在客廳桌上留下很多衛生紙」就屬於觀察。
評價的危險性是過於廣泛化,而觀察則基於特定的時間和地點,屬於客觀的描述。
作者這邊提出另一個例子。當他在演講時被別人指責「你是我們見過最傲慢的演講者」時,他提出觀察回應對方說:「你的反應是因為我在這三十分鐘內沒有讓你發表意見嗎?」
這種以具體觀察的疑問句,比「你為什麼這樣認為」還更明確,每一次反問都帶有具體的觀察,讓對方可以簡單的用yes/no回應,某種程度也避免對話走向失控。
反思: 我對語言使用的靜態廣泛化(static generalization)有很深的體會,如果放在科學的脈絡中,就是沒有提出觀察和證據就下結論,或是使用模糊的字詞像是「總是」去捕捉一個概念。將觀察與評價混合,代表是人的思考習慣囿於已見和情緒,這種言論模式會傷害自己。
感受 (Feeling)
學習辨識和表達感受,因為沒有表達的情緒是巨大的成本。
我們常被訓練要「關注他人認為是否正確」,而非「與自己感受的連結」,會認為外部的標準比起個人感受還要具備正當性。
作者舉例,某A想跟室友說晚上不要放音樂太大聲,A說:「我認為晚上大聲播音樂不太對」而非「音樂太大聲會讓我不舒服」,這是表達一個「意見」而非「感受」。
我認為不敢表達感受,是因為覺得對方不會理會我,像是對方可能回應「乾我屁事」,這反而會人更受傷,所以表達意見而非感受,是一種避免自己受傷的方式。但作者認為表達自己的感受和脆弱能夠平息衝突,主要是基於他的經驗。
他提到有一次教學生時,讓他了解不表達情緒會是很大的問題。他當時在演講NVC時,發現學生其實並不想聽,他忽略這個感受而繼續進行,但他其實感覺很緊張又不舒服。
這個緊張和不舒服,後來被學生誤認為是作者不喜歡與黑人相處的不自在,他用這個例子表達如果沒有妥善的表達自己的情緒,所表現出來的彆扭可能會被誤解。這點讓我反思過去報告時,有時候也能感受到台下其實沒有很想聽,但為了維持專業性還是繼續講,也許這時候表達自己的觀察或是問問觀眾的感受,才能更好的傳達。
練習: 辨識感受可以透過書寫去練習,像是
- 我覺得我對某人來說是很不重要的 → 這是以他人的眼光來評價自己
- 可以練習成表達情緒,像是我感覺很沮喪、難過
需求 (Need)
作為一位說話者,NVC要我們為自己的感覺負責任。能夠在衝突當下說出觀察和感受已經很厲害了,但作者要我們更進一步思考,我到底為什麼會有這個感受,這個根源是我到底有什麼需求?
NVC如果只化成一條核心定理,就是:「所有言語,就算是攻擊性的,背後都隱含說話者想被滿足的需求」
作者的見解是,所有評價、批判、指責他人的行為,都是一種與自身需求疏離和異化的表現。這個想法真的很妙,讓我瞭解到言語暴力的本質,是用迂迴的方式在表達自己需求。
基於這個認識,作者才能夠在衝突當下持續使用NVC,因為他認為任何言語,都可以被轉譯成普世的人類需求和感受,所以NVC就是逐漸揭露每位說話者最底層需求的過程。
作為一位說話者,可以提出自己背後的需求是什麼,像是:「我聽你這樣說,我感到很受傷,因為我需要你認可我對你的體貼」
同時作為一位聆聽者,也需要辨識對方的需求,像是:「你感覺很受傷,是因為你需要更多的體貼嗎?」
溝通,我們同時扮演說話者與聆聽者,就是不斷在找出雙方需求的過程。
反思:
我讀到這裡其實有點絕望,NVC的前提除了需要很困難的覺察能力之外,這邊還加上雙方都是誠實的前提。問題是國家之間的利益,雙方在爭論時常常不是為了理性釐清問題點,而是如何得了便宜又賣乖。
所以要這樣講話是很困難的,就像侵略國怎麼可能去問他的殖民地,你們的需求是什麼?他心裡很清楚就是要剝削他們了。
對於我的疑問,作者也沒論證什麼,單純說以自己的經驗,這樣的對話提升了很多達成共識的機率,我覺得這需要一點信念。
請求 (Request)
溝通的結果,是請求實際的改變和行動。
因為單純表達感受與需求,聽者還是不知道該做什麼去滿足需求呀?
但什麼才是請求(Request)而非要求(Demand)呢?
- 請求跟要求不同之處在於,請求的接受與否是一種選擇,不像要求是被強制的
- 當說話的人沒有表達感受,像是「你現在去把東西收好」聽起來更像是要求而非請求,而如果有表示自己對於髒東西會有不舒服的感覺,則比較像是請求。
- 藉由看這個指令,在沒有被滿足時會發生什麼事,就可以區分請求和要求。要求通常伴隨著處罰,而請求的人則會同理接受者的感受。
- 明確的正面陳述,講出「要做什麼」而非「不要做什麼」,要非常明確與具體
- 「不要再花更多時間在工作上」 → 這句話沒有指出所以到底要什麼?
- 「給我更多的責任感」 → 這句話太模糊
簡言之,NVC要我們在與人溝通時,先表達觀察、感受和需求,在這個基礎上再明確的表達自己的請求,這是真正基於同理的溝通方式。
真正的溝通是基於同理
同理到底是什麼?好抽象。
作者用觀察、感受、需求、請求這四個面向,逐漸勾勒出一個基於同理的對話是什麼模樣。
無論是在衝突還是在親密關係中,當對話是基於彼此的感受與需求,專注在當下彼此的經驗,這時候同理就發生了,而這就是與人連結最美好的經驗。
世界上最難的事就是理解對方眼裡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?2 我們永遠不知道對方腦袋裡的思緒與感受是什麼,所以我們才會在溝通中受過這麼多傷。
有時我們立意良善,卻常常犯下的錯誤,在對方需要同理時給予意見或是安慰。
作者也提到一個很有趣的例子,當他女兒說自己長很醜時,作者回說她長得非常漂亮,但是女兒反而更生氣就跑走了。這很違反直覺,以為安慰是對方想要的,然而女兒需要的僅僅是爸爸理解她的感受和經驗。作者反省後覺得當下應該要問問題,像是問她為什麼這樣覺得?對於自己的外表感到很失望嗎?
其實在運用NVC的過程中,我們也逐漸更了解自己,在情緒上更自由。
NVC讓我們在情緒上自由
在NVC中,無論對方如何表達自己,重點都在於聽出對方的觀察、感受、需求和請求。
這是非常困難的,因為我們時常覺得自己對他人的感受負有責任,或是覺得對方是針對我。
如果學會去聆聽對方的需求,而不是想法,會降低我們的威脅感。學會把對方的言語當作一種表達需求的方式,而非對自身的攻擊。
作者提到三個階段:
- 情緒奴隸:認為我們對於他人的感受有責任
- 反抗:我們再也不想為其他人的情緒負責
- 情緒自由:我們對於他人需求的回應,是出於自發性的同理,而非恐懼、罪惡感或羞恥心。
在情緒自由這個階段,我們對於自己的意圖和行動完全的負責,而不是為了符合外部的壓力,但同時間,也不會以他人為代價去滿足自己的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