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七月我終於辦理離校了,剛拿到畢業證書時有種恍惚的感覺,好像還有許多情緒還沒消化完。兩個月的休息後,我才開始著手整理這段時間的日記,發現這段時間有許多感謝的人、徬徨焦慮的時刻、開心的瞬間,我才逐漸收斂碩班對我的意義,同時也希望留下一點給剛踏上這條路的人們,於是寫下這篇紀錄。

照顧自己的狀態比研究問題更重要

我大學唸的是統計,研究所讀的是資工所,從大學進入研究所本來就是一個大轉換,更何況是全新的領域,這時候最焦慮的是擔心自己能力是否勝任?我的研究題目到底在哪裡?

整個研究所的旅程,經歷了多次失去動機、不知從何開始、害怕失敗、失去意義感、被代辦事項塞爆,隨之而來的就是焦慮和壓力,心中永遠懸著事情要做。

但研究又不像日常事務的to-do list,只要下定決心開始去做就能夠劃掉,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怎麼做、怎麼開始才對,甚至難以定義什麼叫做「完成」。

這種情況尤其發生在meeting結束後,被指出許多問題後,對於到底該怎麼前進感到很茫然。

在焦慮中到底該如何行動?

在焦慮時最需要的是掌控感與行動力,不要求想通,先產生行動才是最重要的

重點不在於消除焦慮,因為我發現這往往適得其反。練習把注意力轉向找尋掌控感與行動力,不要求全盤分析與想通解法,反正研究也沒解答,而且這樣做還容易分析癱瘓。重點是優先讓自己先動起來:

  1. 面對模糊困難的問題,靜下心拆解,具體的寫出所有事項、被指出的問題、擔心 不要讓自己的頭腦用「做研究」、「文獻回顧」這種抽象語詞去思考,而改用很明確又小的事情,像是「為什麼Model A跟Model B串在一起時表現會降低」、「我選這兩個資料集不知道有沒有代表性,要怎麼說服人」

  2. 設定假設與行動去驗證,採集更具體的資料做下一步的決策 「可能是X,但這樣代表我需要改Y部分,我預期改完後A會提升但B可能會被干擾」、「可能要看一下這類型的實驗大家都用什麼資料集、或是找找看有沒有survey在討論這個」

  3. 五分鐘後開始做這件事

這個方法當然不總是有用,有時候列完具體事項還是很茫然,或是不管怎樣都提不起勁去做,我覺得這些都蠻正常的。

但是把疑點列出來後,然後開始在紙上隨便亂畫、收斂出可能的執行步驟,這些抄抄寫寫的過程其實很安定心神。一旦收斂出幾個大的步驟,這種掌控感就能大幅降低焦慮感和提升行動的意願。

對抗焦慮的重點不是舒緩壓力,而是找回掌控感與行動力,即使是非常微小的行動力都比停滯內耗更好,因為只要用具體的事情騙過大腦,假裝出一種掌控感,焦慮就有可能緩解,這時候繼續前進才有可能。

倦怠與內耗

許多無法突破的泥淖,其實真正該照顧的是深陷其中的自己,而不是急著開始解決問題。

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是,每天一定要安排一段時間留給自己,像是我很喜歡早上散步,或是晚上寫日記跟冥想,雖然這些時刻很容易因為事情太多就決定捨棄,但事後看來我非常肯定那段時間的堅持,因為研究問題幾年後就改變了,現在看過的論文也不重要了,但是藉由這些壓力和徬徨時刻去認識自己,是最珍貴的事情。

可以觀察到自己原來會這樣面對挑戰,原來自己討厭做這件事情,原來自己能夠做到這件事情,原來自己壓力大會拉肚子XD等等……。

教授不會提醒學生要跟自己保持對話,但我認為這是研究所教會我最重要的事情,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照顧自己的狀態比研究問題更重要。

學會區分成長的痛與消耗的痛

痛苦會讓人自卑、失眠、拉肚子……

一種最直覺的策略就是避免痛苦,像是選擇比較簡單的研究方向做。

但後來發現真正的問題是Parkinson’s Law:**「工作會膨脹,直到填滿所有可用的時間。」**不管是做簡單或是困難的事情,最終換得的休息時間是一樣的。

我甚至發現如果找比較簡單的研究方向做,還有反效果:

  1. 因為題目跟自己的興趣沒什麼關係,做起來反而極度消耗
  2. 做這件事得不到真正的能力和反饋,因為缺乏動機,所以會一直尋找捷徑和淺層處理,沒有成長的感覺

一直到後期我才發現這種「避免痛苦」的策略是錯誤的,我混淆了兩種痛苦,一種是成長的痛,一種是消耗的痛。

雖然都是痛苦,但前者能夠換來經驗和成長,像是找文獻或是架設執行環境這種瑣碎的事情,雖然做的當下覺得煩躁,但如果耐心把它做好,下次再遇到這類型的問題反而能得心應手。

而後者就是單純的消耗,像是拖延一件事情時的罪惡感和焦慮、缺乏動機但逼自己做的內耗感、後悔當初應該可以做得更好這類型的情緒,單純消耗而沒有能夠成長的可能性。

我沒有區分這兩者的差異,導致我最初只想一概地逃避痛苦,反而會錯過許多成長的機會。

在研究的過程中很容易遇到問題,像是找不到對應的文獻,不知道方法要怎麼做,感覺浪費一週都在漫無目的的找文獻而氣餒,但這其實是成長的痛,暗示著我問題的形塑仍不夠明確,或是閱讀論文的方法可能太沒效率,所以才找不到自己需要的資訊,這是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。

而消耗的痛,是因為缺乏動機而內耗、拖延,這種消耗的痛嚴重影響到生活,才是真正需要避免的。重點應該是找到自己在意的問題(而非簡單的問題),並在過程中找到自己的工作節奏,用這個問題去讓自己專注、高效率的做事情,有生產力的時段過後,其他的休息時間也才會變得踏實。

區分這兩種性質的痛苦,幫助我在辨識出前者時,不會想要逃避,而是知道這代表我要找新的方法了,也代表我正在成長。而遇到後者時,如果是必須要做的,就當作是在練習平常心面對討厭事情的能力,但也會去思考能夠怎麼在未來避免,像是知道拖延只會帶來單純的消耗,就不會讓自己慣性拖延各種事務,而是知道自己可能要換方向、可能要找老師溝通和討論。

感謝

這趟旅程,最大的成長不是我的專業知識,而是改變我做事情的方式。

走了研究所一趟,我才知道以前大學課堂裡的那些知識是怎麼生產出來的,從一個消費者轉向生產者,在自己思考時更要求嚴謹,每個實驗中看似普通的結論,背後都是不斷接受檢討跟仔細控制變因而來的。

另外還有一股敬意,對於世界上各個角落堅持把事情做好的人有種感激,因為每件事情背後都是很多人努力的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