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義……這一切,有什麼意義?
我總是忍不住不去想,在深夜裡,在某一刻的清醒裡,思緒不斷盤纏腦際。
意義的追問總是弔詭——一旦開始思考,就沒有終點。每件事情都有不合理之處,卯盡全力地想表現稱職與體面,卻總覺得與世界格格不入。
無法回答的疑問,讓我追溯發問前的記憶。
小時候的我,常常坐在地板玩士兵模型,讓他們彼此打打殺殺,用橡皮筋當作武器,一邊編故事,一個下午一下子就過去了。
在士兵遊戲中贏得戰役,這件事情有什麼意義嗎?
表弟有時候會加入我的士兵遊戲,這時我會解釋每個士兵的角色與任務,我們才可以一起按照這個劇本執行任務。
長大的過程,是一個讓自己的世界越來越大的過程,好讓世界能夠容納更多人。原本只有我一個人的遊戲裡,在表弟的加入後,我們又建構出新的劇本,是我們兩人共同相信的。
當劇本取得共識,我們便能依據它去行事——在這個遊戲中,這些任務是有意義的。
一個站在遊戲外的人,看著地板散落的塑膠人與橡皮筋,說這只是場「兒戲」,因為真實的是職場、是成就、是金錢。
是啊,但隨著成長,我們也只是接觸到更多的劇本——學歷、工作、娛樂、社群軟體。在人際間、在網路上、在職場上,這些劇本仍然在運行著。稱它為文化也好,說它是一種敘事也罷,在我眼裡,就是一個被迫參與的遊戲,只不過劇本已不在自己手裡。
我逐漸感受到,對意義的追問很徒然,因為意義不獨立存在,而是依附於人與人之間的共識:當我們共同相信某個價值,它便成為意義。參與者越多的劇本就越真實,一個玩家夠多的遊戲,它的代幣也越值錢。
然而我卻忘記,遊戲是承載意義的容器。所謂成熟,常常只是任由外界的劇本,去覆寫自己的故事。資訊流通的世界中,知道的越多卻越痛苦,長大就是學會用遊戲外的觀點,去看待自己的遊戲,這時候意義的追問必然是徒勞的。
知道的越多,自己建構的意義卻更脆弱,本來能自我賦予的也越來越貧脊。當自己相信的故事,無法在這張網子上找到共識,就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值。
意義是一種在共識現實之下的產物,是在這個故事、遊戲……無論怎麼稱呼——之下才產生的,沒有什麼「意義」的實體存在,而是存在於特定的脈絡中,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信念連結。
既然意義是流動的,建構遊戲就是一種需要被保護的自由,維持意義是自己的責任。允許有些事情停下來,不讓所有事情都膨脹到社會共識的層級,不用他者的眼光看待自己的意義,鼓起勇氣傻傻地不為了什麼而做,天真地篤信自己相信的這場遊戲,這時候意義才有留存的可能。
意識到社會共識與個人意義之間的張力,於是我不斷地書寫,編織自己的敘事,不讓主流的敘事壟斷我的認知。也許在別的層級來看,這件事情沒什麼意義,但每天晚上,我仍會打開一本書、寫下一段話,誠實地感知是我唯一的訴求,而這是我承諾保護的意義。